山寨腊月天

时间：2018年02月11日  来源：团结报  作者： 
　　贾 晶
　　冬至刚过不久，寨上不知是谁家耐不住满肚子的喜悦，打开了猪栏门，把一头五百多斤的肥猪拖到阶檐上，因案板放不下，几个人便到台阶一刀从喉咙捅了进去，猪的叫声把全村人都惊动了，提醒大伙快过年了。主人一边忙碌，一边请客，晚上都来吃刨汤。
　　寨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，凡是杀得起年猪的人家，象征着人财两旺，必须用猪血煮猪血稀饭，请族人或村寨人来吃，见人都舀一碗。猪肉可卖，但猪头、猪尾、猪爪不卖，过年祭祖，祭天王菩萨，祭所有神灵，都得用猪头、尾、爪，表示是全猪。杀不起年猪的人家，都得买猪头，猪尾、猪爪祭祀到腊月。猪头卖肉价钱，猪头呢更不能卖了，一直要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，才能吃，俗称：“吃了猪头肉，各自找门路”。一年地生计，从此开始了。
　　猪杀了，上炕了，可千万不能忘记敬灶神。“腊月二十三，灶王菩萨上天”，传说灶王菩萨是一家之主，最正直、人善恶，到腊月二十三这天夜里，要上天到天皇大帝那里去启奏人间善恶，必须敬奉。灶上摆有糖食果品，锅里用小酒杯点一盏茶油灯，给灶王菩萨照路。为什么不祭以酒肉，传说灶王菩萨是吃斋的，虔诚地敬奉他，希望他到玉帝面前多奏善事，好得到玉帝降福赐瑞，合家清吉。在三十夜里，点灯于锅里，接灶王菩萨下凡，返回家里团年。由于灶王菩萨一家之主，平常很尊敬，不能用脚踏到灶口，不能全身靠压到灶坎，不能在洗碗筷锅铲时，拍打灶垸。总之，要处处敬重和爱惜好灶，有的人家，为此请流落，在灶壁上，安上灶王菩萨神位，初一、十五用斋粑、豆腐、糖果、点清油灯祭奉。
　　接下来，又得忙着洗蒸子，整糯米打粑粑。打粑粑，必须在腊月二十七日这天之前，俗称“打七不打八”。这天，妇女们麻利地将蒸子放进锅，把糯米上甄，把灶孔里的火烧得旺旺的，直到热气腾腾、白雾茫茫，满屋喷香。于是汉子们脱了棉衣棉裤，敞衣挽袖地露出好久未露的膀子，“吆喝”地抬来粑粑槽和粑槌，主妇们忙摆上板凳和桌子，簸箕和箩筐。一切就绪，便有人端来热腾腾地糯米饭，倒进槽中，两个汉子便挥舞起粑槌。一阵“嘻嘻哈哈”，你上我下，汉子们把日子打得粘糯粘糯，把情意拉得悠长悠长。打粑粑有禁忌，打好了，不准吃，用箩筐装着，放在堂屋神桌上，也不盖，夜晚连老鼠都不动一口，要在年初一，敬了祖，奠了茶，才准吃。杨姓土家族，要做一种名叫“犁口桥”粑和“喜鹊”粑，做的数量多少，按所祭的祖先有几位而定。此粑专门用来祭祖，要到过了正月十五，烧了门神纸之后，才能吃。“犁口桥”粑做法：先做一个大如装菜盘子的大粑粑，上面重叠一个有如碗大的小粑粑，上面再做一个犁口桥童上去。做这种粑粑的意思是大粑粑象征一丘大水田，小粑粑象征牛背，犁口桥就寓意牛在犁田做阳春，表示过年不忘牛的辛劳，在三十夜晚上，拿“给牛”小吃。“喜鹊粑”，就是在口桥粑上，再拈一它糯米饭粘上去，象征喜鹊张嘴传信。做这种粑粑，有两种传说：一种是说土家族杨姓祖宗，宋朝名将杨宗保平辽被围，喜鹊为之传递书信到天波府，从而得到救兵解围，班师回朝。为不忘喜鹊之恩情，做喜鹊粑敬奉于神龛上。一种是说杨宗保作战有功，遭奸臣暗害，关进死牢，喜鹊帮传递了消息，使皇帝得知而惩办奸臣，释放了这个作战有功的祖先。因此，做“喜鹊粑粑”纪念喜鹊之恩。实则这些传说，是种附会，从史载考证，应是种鸟图腾的崇拜。《山海经》说“太皞(伏羲)生咸鸟”。“咸鸟”虽然是以鸟图腾而得知，土家族先民巴人是“咸鸟”的后裔，虽经千百年之辗转，这种鸟为图腾的崇拜，还朦胧地留在祭祀供品物器上，靠近吉首一带土家族，还兴在过年打粑粑时，做种名叫“火绳粑”和“磨岩粑”。做这两种粑粑的起因，是说祖先到这带居住时，是莽古洪荒之地，靠上山砍火畬种小米生活，砍火畬，刀砍钝了，就要带磨岩上山去磨；烧火畬，要靠艾蒿搓成的火绳烟苞做引火。因此，过年时，打粑粑就做这两种粑粑，祭祀祖先，以示不忘祖先创业之艰辛。这两种粑粑，也是必须在祭完祖先，方能吃。而且吃法也有规定：“火绳粑”，不能煮白菜或油煎，必须放到火里烧熟吃，意即火绳是点火燃烧烬的；“磨岩粑”，又必须放到锅里用油煎熟吃，意即磨岩是用水磨刀磨融的，油代表了水。
　　粑粑打了，卫生是要搞的，腊月二十四日，是扫扬尘日，传说扬尘是灶王菩萨不愿看的，必须在灶王菩萨上天后才能打扫。这天，家家用竹刷，将屋内楼上楼下，灶房，灰烟吊尘，扫刷干净，洗抹清洁，将扬尘扫刷下来，不能乱倒用脚踏必须扫成堆，与竹刷一并烧于村外。
　　粑粑打了，团馓也是要做的，因它是“团圆”的象征，主妇们用她们那一双巧手，揉着捏着舞着，把个团馓做得红红的、绿绿的、圆圆的，上面再嵌上吉祥的字眼。那个圆圆的团馓圆了她们团圆的微笑和心愿。日后烘干，用金黄黄的油炸，膨松松的，冲上滚烫的开水，再加甜滋滋的白糖，吃起来分外酥脆可口。山里的汉子们吃着，也觉得是一种柔情蜜意，日子也就会格外温馨细腻。
　　还有腊梅要插，还有对联要贴……山寨腊月天，有的是功夫，有的希望，山民们在忙碌碌，但心里像喝着蜜糖，慢慢地品味着，咀嚼着火红的日子。